兒子不要去教會

當大兒子對我說,他不要跟我們一起去教會時,我的腦袋「嗡」的一聲,第一個反應是:「我們是傳道人,我們的孩子不去教會,別人會怎麼看我們?……」

生命中的一根刺

    大兒子的個性與我們夫婦極不相同,我們倆是比較乖的那一種。成為傳道人之後更是凡事小心謹慎、循規蹈矩,希望各方面都成為信徒的榜樣,也害怕做錯事被別人指責。為人父母之後,在教養孩子方面也是如此。箴言二十二章6節:「教養孩童走當行的道,就是到老他也不偏離。」既是我們的教育指南,也是我們對孩子未來的期盼。

    但大兒子從四、五歲開始,就表現出非常固執的個性。他不想做的事情,怎麼好說歹說都不去做,甚至因為任性不合作,挨的打也不少(在中國的時候)。教養他的過程中,我倍感挫折,常常覺得軟弱無助,茫然不知所措。管得太嚴了,怕挫傷他的自尊心;管得太鬆了,又怕放縱他養成壞習慣。特別是滿13歲之後,按照加州法律他可以自己待在家裡,他就變本加厲,全家人一起出去玩的活動,大部分都拒絕參加,也開始拒絕去教會,理由是無聊(boring)。

    有一段時間,我覺得這個孩子就是我生命中的一根刺,天天刺我,偷走我的喜樂,想到他我就覺得愁苦。我看他的時候,覺得他渾身都是毛病,都有問題,怎麼也無法把他和「耶和華所賜的產業」聯繫起來。有幾次我甚至抱怨神說:我到底犯了什麼錯,你要讓這個孩子來折磨我、懲罰我?我真不覺得自己可以教養好這個孩子,為什麼你要選擇我來作他的媽媽呢?

    當然,因為常常覺得力不從心,我也想過很多辦法希望改善與他的關係,比如,有人介紹好的子女教育書籍,我就去找來看,並且很努力地照著做;選修青少年教育的課,在課堂上把自己的例子說給老師和同學聽,讓大家幫忙出主意;因為他沉迷網路,我擔心他上癮,就去諮詢專業家庭輔導員,想聽聽專家的建議……。反正,只要是能做的,我就盡量去做;改變不了他,我就先從自己可以做的做起,希望可以感動他回頭。可是,這些努力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,沒有一個覺得特別給力、有效果的。

神要我學的功課

    兒子剛開始不要去教會那段時間,每到週末我就跟他鬥智鬥勇,有時是故意跟弟弟妹妹說我們禮拜結束後要去哪裡吃好吃的,不去的人就沒得吃,用吃的誘惑他跟我們一起去;有時故意在週六跟教會他的朋友的媽媽說好,讓他去朋友家玩、住,這樣週日就可以帶他一起去禮拜;有時候就威脅他如果不去教會,那天他就得自己做飯……。有一次,因為我設計「騙」他去了教會,他非常惱火,本來他跟爸爸約定每天一起15分鐘讀聖經,結果為了向我表示他的不滿,就死活不願繼續了。治聾子治成了啞巴,真是讓我後悔莫及。

    在這個過程中,我慢慢看到神要我學的一個功課,就是我必須要改變我的完美主義。我對自己要求比較高,也很在乎別人對我的評價,當我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、讓別人失望時,就會焦慮、擔心,這樣的心態也影響到我對孩子的期待,我不只是希望自己的行為無可指摘,也用同樣的標準要求孩子。

    有一次,開車時聽福音電臺的廣播,有位講員講到孩子的教育這個話題時,開玩笑說:「現在亞裔的孩子壓力太大了,不僅要學習好,還要興趣廣泛,還得會跟人搞好關係,基督徒的孩子更可憐,還必須要屬靈。」他的話當時就給我很大的衝擊,我覺得他就是在說我啊!雖然我沒有要求兒子學習一定要多出色,但是我卻要求他一定要有「屬靈的樣子」,哪怕他不是心甘情願,我也希望他去「裝裝門面」,為的是不給「傳道人父母」丟臉。想到這裡,我真覺得兒子太可憐了!我這樣要求他,跟那些假冒為善的法利賽人又有什麼區別呢?我一邊開車,一邊在心裡向神認罪,也祈求上帝賜我智慧,知道孩子做錯時,我應該怎樣反應。

無條件的愛和接納

    有個禮拜天,我們準備出門去教會時,我照例問他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,他看著我很鄭重地說:「媽媽,我覺得如果我不去教會,你就會對我生氣,對我不好。」那天他還是沒去教會,可是一整天,他說的話一直在我腦中迴響,我反省自己,雖然出發點是好的,但是我的行為會不會反而可能成為他和神之間的障礙呢?

    我思考再三,決定跟他道歉,我對他說:「兒子,對不起,如果媽媽讓你覺得你不去教會,媽媽就生氣,就對你不好,請你原諒。媽媽愛你不是因為你聽媽媽的話,也不是因為你去教會,而是因為你是媽媽的兒子。媽媽希望你去教會是因為媽媽認為聖經中有真理,媽媽希望你得到最好的福分。媽媽想讓你知道,即使你不去教會,媽媽也一樣愛你。」

    說這番話之前,我有很多顧慮,擔心如果這樣說了,會不會他更心安理得地不去教會呢?這時候,上帝提醒我,祂對我的愛和揀選也是無條件的,不是因為我先改變了那些錯誤的行為,祂才愛我,而是祂先無條件的愛和接納了我,救恩就是上帝的恩典和白白的禮物。上帝也讓我明白,我們作傳道的並沒有比其他信徒更屬靈或者更有能力,以什麼樣的身分來服事神,完全在乎上帝的揀選和祂的呼召,所以我不需要過分看重人的看法,就像保羅說的:「不是要討人的喜歡,而是要討神的喜歡。」當我這樣想時,覺得自己從以前那種一定要得到人認可的捆綁中解脫了,心裡很自由和釋放。

    很有意思的是,自從我決定要無條件地愛和接納兒子,慢慢地,我看他的眼光就不一樣了,以前看他都是問題和毛病,現在卻越來越發現他也有很多優點,越看越可愛。雖然現在他還沒有回到教會,但是我相信信實和憐憫的神,必會紀念這個軟弱的媽媽在祂面前有聲無聲的嘆息和禱告,我可以繼續存著信心,盼望神的作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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